岂向人间住
cp@椭圆圆圆圆圆

花魁[太敦](上)


  中岛敦觉得自己是有点醉意了。他拉开门,走出去,把一切欢声笑语隔绝在身后。

  走廊内未点灯,屋内的光亮隐隐透出来,他伫在门前,静默地看着门板上,杯觥交错的影戏。是哪一只玉手端着酒杯,与另一盏酒相碰?

  “哎呀太宰先生,要是我喝醉了,明天要准备的花魁道中可就麻烦了啊。”

  “反正玉子太夫如此貌美……”

  还没听完,一股想要作呕的恶心感和抗拒从心底直直地涌上来,他捂着耳朵,背过身,跌跌撞撞地走进黑暗中。

  中岛敦也不清楚自己究竟要去哪里,晕晕乎乎地,来到置放着花魁游街物品的房间。‘唔……’中岛敦伸出手指一个一个的划算着,该准备的东西已经齐全了,即便如此,房间对他而言还是有种莫名的吸引力。他悄悄地拉开一道门缝,缩身进去。

  房间物品放置的整齐,金冠用红布垫着,压在一个木箱子上。中岛敦轻轻移开金冠,打开木箱子。木箱子里,装的是花魁的衣着,是他今日从裁缝的手中捧回来,叠好,放入箱中的。他托着衣服,小心翼翼地从箱子里抱出来,平铺在地板上,抚开衣角处的褶皱。朱红色的外衬,黑色的里衬,金线在袖口勾勒出一朵朵纷繁的樱花,中岛敦不可控了一般,手指一遍一遍,轻柔地划过锦缎,如孩童恶作剧的念头突然从脑海中冒了出来:我想要穿上这件衣服。

  也许是酒精上脑,中岛敦的行事也愈发肆无忌惮起来,反正仗着喝醉的借口,酒鬼又有什么事做不出来?穿好了外衬,拢了拢腰间的衣服,正准备扣上腰带时,盯着自己握住腰带的细长手指,中岛敦发了怔,许久,半响哽咽从喉头迸出来:如果我能和那些花魁一样就好了,如果我能光明正大地着艳服、绘艳妆,太宰先生的目光会不会也在我身上逗留片刻?

  中岛敦闭上眼,明知道那个人此刻或许仍在酒盏之中,又或者已同玉子太夫一起共赴鱼水之欢。却偏偏仍要虚构出一个他,在自己眼前,带着戏谑的笑容,温柔地替自己扣上腰结。睁开眼,一片虚无,唯有月色。他站起身,提起放在一旁的鞋。脚的大小正好合适,缓过了腿部的麻意,中岛敦拖着鞋*,来到庭院。

  暮春的月色是略有惆怅的清凉,幽幽的光辉洒在庭院里,落在眼前人的肩头。那人似是颇受恩宠,连月光也喜爱他较胜其余三分,他站在庭院之中,竟晃地有些刺目。中岛敦顿了顿,揉揉眼睛,使劲地眨了眨,复又睁开。那人也不说话,只是脸上笑容更甚。

  ‘是了,我是醉的厉害了。太宰先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’中岛敦心下哂笑。

  太宰先生为人神秘、行踪不定,并不是来吉原的常客。只有每年临近花魁道中的日子,他会准时而至,夜夜笙歌后,就留宿于太夫的闺房中。中岛敦正是被这样带来吉原。那时他还是一个脏兮兮的小团子,衣衫褴褛,六七岁却不识一字,只晓得在深巷里同野犬夺那垃圾堆里的残羹冷饭。是太宰先生带他来到这里,请他吃茶泡饭,又游说游女屋的老板留下自己。自己才得以有一个可以避风躲雨的、称之为‘家’的地方。

  那个时候,太宰先生的手很热,牢牢地握着自己的手,残留的热度似乎到现今仍能从右手的手心中觅到。可之后的太宰先生,除了偶尔直面碰见时,能得来寥寥几句和煦的问候,对自己几乎是苛刻的漠视。那样温柔的太宰先生,中岛敦十三岁的时候还见过一次。那是花魁游行中,敦挤在人群里,仰着头,透过缝隙去看站在街边的太宰先生,他专注地看着游行,侧脸挂着万年如一日、漫不经心的笑。人群不知为何,突然骚动起来,敦被带的跌跌撞撞的,等平复下来时,回头再看——

  太宰先生变得温柔了。仍旧是同样弧度的笑,可分明又有什么古怪,似朦朦胧胧地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光。

  那时候敦才明白,原来太宰先生的温柔,只舍于美艳的事物。

 

*:用拖着鞋子是因为花魁道中的鞋子高20cm左右,我觉得敦初次穿应该不会适应吧……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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