岂向人间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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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虎[太敦]01

第一章
 
  斜阳下,是阔别已久了的故乡。熟悉的画面,先是与脑海中模糊的十几年前的故乡契合,尔后清晰地,一点点铺张在眼前——沥青的上坡路,两旁半人高的脱落了墙皮的灰墙。他贪婪地呼吸着,远别了的故乡的气息。

  可惜这一次回来,并不是单纯来拜访故乡的,而是同自己彻底失败了的人生作告别的。晚风渐起,太宰治搂了搂风衣,迈开步伐。

  灰墙连同它的影子在斜晖徐徐散尽中黯淡,同这故乡一起湮没在黑夜里。

  

  约莫晚上七点,太宰治走进一家居酒屋。服务员是一位少女,柔顺的长发如同黑色的瀑布一般,藏在其后的,是似有若无的、仿佛嘬着笑意的唇。

  太宰治无言地注视了她好一会儿,而后突然伸手握住了她拿着餐牌的手,这令她原本礼貌的询问化作一声轻而短促的惊呼。

  “啊……美丽的小姐啊,请问你是否愿意和我一起……”后面的话截在一通爆栗之下,太宰治捂着后脑勺连声呼痛,而面色通红的少女眼神却一下子明亮起来:“国木田先生……”

  国木田一身警服,棕黄色的头发被束起来,刘海用发胶往后固定,整理的服服帖帖,戴着一副金边的眼镜,透过镜片的眼神折射出不易亲近的意味。国木田是太宰治中学时期的挚友,国中毕业以后,他远赴他乡,而国木田老老实实地待在这个小城市,生活没什么变动,倒也成了一位有为的警察。

  “啊,行啦。要两杯啤酒。”看着少女抱着餐牌背过身走开,国木田松了松领带,把原本搭在手臂外套丢在座位上,“啧,你小子,品性还是一如既往的恶劣啊。”

  太宰治枕着手,整个身子向后仰躺着,眯着眼饶有趣味地看着一脸严肃正经的国木田:“那位可爱的小姐,似乎对你颇为中意嘛。”

  “别胡说,我呢,三十岁之前是绝不会考虑恋爱的事情的。这个你也清楚吧。反倒是你,怎么突然回来了呢?”

  “想回来就回来,有什么一定要说的理由吗?”

  “正因这样才显得奇怪吧。过去几年发生了多多少少也有些事情,你丝毫不理不问。却在这种平常到不值得一提的日子里回来。喂,我说你的人生也该有个规划吧,总是这么随心所欲的行事……”

  女服务员端上两大杯啤酒,太宰端起来,拇指细细摩挲着杯沿渗出的水珠,语气越发漫不经心起来:“哎呀,国木田君你就是太按着规划行事了,你的人生早就固定在你那本‘理想’的一格一行之中了,怎么找到未知的乐趣呢?”看到国木田君眉头耸起,一派要好好说教自己一番的样子。他只好举起双手示弱:“今晚并不是想和你大谈特谈人生的意义的。因为这一趟回来的时间非常短,所以干脆就想着去你家借宿一段日子。这你不会拒绝吧?”

  “呼……你这麻烦的家伙啊,等下就跟我一起回去吧。”

 

  国木田的家同他的为人一样,一丝不苟,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单身男子的住处。草草整理了客房,太宰躺在床上,沉默地与窗外的月亮对视着。或许是今晚的月亮太晃眼,整个房间都是沁人的明亮的月色,太宰翻来覆去,听着隔壁屋里国木田鼾声,怎样也无法入睡。稍稍合了一下眼,再醒来,天边已一片鱼肚白。仿佛昨日的夜晚从未降临,又或许是昨夜从未离去。

  清晨的街道,安静得很,用死寂来形容似乎更为合适。太宰把手揣在风衣的口袋里,把玩着从国木田那里‘借’来的警署配枪SIG SAUER P230。

  太宰要去往的地方是故乡的树林。这片树林同许多日本小说中其他小城镇的树林并无二异,唯一可说的特别之处,就是这片树林十分广袤,进去了以后有种彻彻底底的与世隔绝了的感觉。又或许是因为地势偏僻面积又广阔的缘故,树林里偶尔会有老虎出没。所以长辈时常告诫孩子不要到树林里玩耍。太宰却不一样,他的父辈曾猎过老虎,在法律还没有明令禁止猎捕老虎的时候。祖宅里还挂着一张巨大的、雪白柔软的虎皮,作为家族勇士荣誉的勋章。据说也驯养过老虎,是一只很小的白虎。父亲说那是猎杀白虎之后,剖开它的肚子,才发现里面有一只呼吸衰微的小老虎。也不知怎的起了恻隐之心,就把这只白虎抱回家了。结果没过一年,稍稍长大的白虎就无端失踪了。之后,太宰出生,家里便再也未猎杀过老虎。或许正是父亲的这些说据,以及家里悬挂着的虎皮,太宰从未对素未谋面的老虎起过半分恐惧,反而觉得那是好亲近的动物。也因如此,他时常独自去到树林,有时候是带着一本书细细品读,有时候会拿着笔和纸信手涂鸦,但更多的时候两手空空,坐在树荫底下,望着涓涓而逝的小溪发呆,揣测着它从哪里来,又会流向哪里去,就如生而为人的他一样。一坐便是一个下午,直到溪水的涟漪里盛满了夕阳。有段时间每天如此,重复了好长一段时间,连当时的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,后来想想,或许是一直对树林里所谓的老虎的存在,充满了未知的期待吧。

  而同树林的感情似乎已经成了坚定的、透明的缔结。希望能把这里当做是生命终止的地方,这种想法深埋在心底已久。

  

  但自己从没有考虑过,当所期待的出现,而所希望的也将要实现究竟是一种什么概念。当他从口袋中掏出手枪,张开嘴,正准备痛快地给自己来一枪时。一声低沉的、压抑的嘶吼——那是一只宛如神袛的兽,通体雪白的毛皮上,一道道泼墨的黑纹,赤金的瞳孔折射出凶光,锋利的爪抬起,又重重地捶进地面。

  不好,太宰倒退一步,SIG SAUER P230转了个方向,枪口对准……

  白虎粗喘了一口气,露出尖锐的獠牙。糟糕!迟了!

  白虎迎面扑来,太宰的后脑勺抨地倒向地面,眼前的白虎变成了叠叠幻影。他晃晃脑袋,努力想要直起身子,可白虎牢牢地骑在他身上,两只前爪按住他的手臂,看待猎物般蔑视的眼神来回在他脖颈扫荡,沉甸甸的粗喘如旱雷声,涎水顺着獠牙滴落在他前胸。完了,这真是从未想到过、也是最不美妙的一种死法了。这样想着,白虎却松开按着他左手的禁锢,爪子毫不留情地划开太宰的衬衫,剥落的扣子在眼前的空中划出一道弧线。

  就是现在!太宰闭上眼睛,咬紧牙关,使出毕生气力活动右手手腕,冰冷的枪口触碰到温热的皮毛,白虎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,前爪用力一按,枪口似乎移了位置……

  砰!压在身上的重量骤然减轻,太宰舒了一口气,握着P230的手脱力了地松开,他缓了几秒,睁开眼睛。不对……他闭上眼,又睁开眼,白虎凭空消失了?一位赤身裸体的白发少年闭着眼,半昏迷着骑坐在他身上?

  老虎变成了人……人虎吗?

  少年睫毛颤动几下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定不会错的,真的是人虎,太宰喃喃道,那双赤金中、掺杂着紫色的瞳孔,和方才凭空而失的白虎一模一样。

  少年发出几声微弱的嗷呜,抬起手,尖长的指甲不懈地继续划着太宰衬衫的纽扣,试图解开他眼前的‘障碍物’。他想要继续压制着太宰,可少年的体格甚至不如太宰的健壮,不过三秒,他便被半搂抱着坐在直起身的太宰的怀中。少年耸耸鼻翼,蒙怔着一双眼看着太宰,脸色是一片不正常的潮红。

  “喂,你不会是正巧在发情期吧……喂,喂,你不会听不懂这种语言吧?”

  少年似乎很不满太宰此刻的不作为,他低下头,用犬牙摩挲着太宰的锁骨,湿漉漉的舌头舔过锁骨上的一片皮肤,留下水渍。柔顺的头发似是有意挑逗,一下一下地撩过太宰的耳垂。

  “啧。”太宰扯着少年的头发,强迫着他抬起头。少年蒙着一层水雾般烟波浩渺的眼眸,直直地瞪着太宰的双眼,赤金色的瞳孔,如同少年时期凝视的,夕阳下波光潋滟的涟漪。

‘从哪里来,到哪里去。’如咒语一般刻在心中的执念,太宰仿佛一下置身在清凉的溪水中,整个人被吸进了眼眸深处的漩涡。他按住少年的头,魔怔了一般凑上去,含住了少年的唇。少年受了惊吓,牙齿磕了一下太宰的下唇,血腥味霎时在唇齿间弥漫开来。他用舌头扫过少年的牙齿,舌尖磨着他尖尖的犬牙,清晰地感觉到微痒的痛感,大脑一片清醒:我现在,正在和一只人虎亲吻,更可怕的是,我意犹未尽。他按实了少年的头,更深入的吻下去,指缝间充盈着丝滑的,微微有些凉意的发。他把唾液渡给少年,听到他呜呜的吞咽声,和缺氧发出的嘤咛。

  另一只手则抚过少年赤裸的腰身,顺着臀缝摸下去,少年不安定地扭了扭臀,竟然凭空化出一条虎尾,缠住太宰的手臂,尾巴尖打着旋儿地挑逗。太宰松开口,呼吸渐渐粗重,正欲更进一步,谁料一直低着头的少年竟失去气力一般,晃了两下,头轻轻地落下去,枕在太宰的肩上,像是陷入了昏睡。

  太宰治感觉自己整个人先是被戏弄了一道,又被摆了一遭。少年温热的呼吸锤击着他的锁骨,原本早就消散了的水渍仿佛再次出现,湿漉漉的。他僵直着身子,感受着身体内阵阵燥热,再看看沉睡中的少年,他把脸埋在双手。

  啊……好想死啊。

 

 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    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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